吴兆麟(温玉鹏：清代实景山水画的“史料性”——以丁丙文澜阁系列图卷为中心的考察)

图像资料的意义并不仅仅限于“辅助”文字文献，也不仅仅局限于被用作“图说历史”的插图，当然更不仅仅是艺术史的课题，而是蕴涵着某种有意识的选择、设计和构想，隐藏了历史、价值和观念。

中国是世界上文献遗留最多的国家，可即使是这样，还有很多东西是不能用文字来体现的。《宋画全集》用图像来展示当时的历史、社会，甚至文化，能在很大程度上弥补文字记载的不足。

（一）救书：《书库抱残图》的三个版本

《书库抱残图》现存三卷，皆收藏于杭州博物馆。陆光祺《书库抱残图》（图2）为第一图，作于清同治三年（1864）。陆光祺，字寿维，号匊珊，浙江杭州人，工人物、花鸟，曾任文澜阁主事。1864年6月，文澜阁遗书暂贮杭州府学尊经阁之后，陆光祺正在上海，丁丙把他请回杭州整理阁书，并嘱绘此图。图中所绘文澜阁院内，有人正在捡拾残书。岸边的柳树尚未抽芽，一片萧索。图右有陆光祺跋文，叙述事情的经过：

竹舟、松生两昆季，慕义嗜古。当辛酉避地西溪，得文澜阁藏书万余卷，皆昏夜暝搜，获诸颓垣败瓦间，其掇拾可谓勤矣。余从事阁中十余年，咸丰庚申之变，会垣惨被兵燹，而阁独存，书籍无恙。不虞辛酉之复遭蹂躏也。萍漂沪渎，得遇贤昆季于流离琐尾之余。谈次得悉阁书崖略，余维维扬、金山各赐书，皆化云烟，即吾浙收藏家如四明之天一阁、二老阁，嘉禾之知不足斋，杭州之小山堂、绣谷亭、振绮堂俱散帙殆尽。惟此阁书，经贤昆季收合余烬，虽仅十分之二，而守缺抱残，非有心人其能冒险担此邪？同治甲子春，会垣再复，重返里门。因作是图，以纪两昆季慕义之殷，不仅嗜古云尔，即请正之，匊珊陆光祺。

辛酉劫后，竹舟、松生两兄得阁书十之四，将返椟焉。左爵宪题曰“书库抱残图”，盖嘉两君之志，欲重睹昔时之盛也。松生属为补图并题以赠，即请雅正，杨晋藩。

谁知秦劫重经后，鲁国诸生尚抱残。避地人归争负笈，补天功大比回澜。……

（二）归书：《文澜阁归书图》创作之前后

《文澜阁归书图》由张溥东、杨复各绘一图（图5），装裱在同一卷中。前卷为张溥东所绘，描绘的是从尊经阁移书至文澜阁的情景。文澜阁伫立在孤山上，四周湖水茫茫。杭州涌金门外，三两挑夫或装载书轶，或已行舟。张溥东，字雨生，江苏常熟人，善画山水。署款：“文澜归书图，丁亥仲秋西泠寓次，竹舟、松生两兄大人属写，即希雅鉴，雨生弟溥。”

……同治三年，大师复杭州，竹舟、松生既归，乃以琅嬛秘宝，陈诸大府，暂尊藏于杭州府学之尊经阁。两君又复时过西溪，访阁书之留落民间者，以善贾购，又次第得数百册，皆入尊藏。于戏历锋镝之余生，竭一家之手足，岂非所谓劬力保护者耶！又十余年，吾师谭制军来抚浙江。师旧杭州太守，谂知其事。于是筹资重修西湖文澜阁，数月功成，遂奉旧四库书于原所。制军加购《图书集成》一万卷，竹舟、松生又出家藏《全唐文》若干卷以益之，洋洋乎巨观，盖不啻前日矣。会制军擢任陕甘，驺车将发，上其事于朝廷，圣心嘉许，命翰林院臣敬书“文澜阁”满汉两体，并恩赐《剿平粤匪方略》。竹舟旧官主事，特恩加四品衔。松生亦荷奖谕，恩荣之盛，史册罕有。……此《文澜阁归书图》所由作也。……

（三）补书：《文澜阁补书图》及其后续

光绪八年五月丁氏设局补钞文澜阁书，除尽出其家藏珍籍集工迻写外，又从天一阁、抱经楼、振绮堂、寿松堂诸藏书家案籍征求，以为底本。

计自壬午迄戊子凡七年，实支钱五万一千六百缗有奇。除所收藏原《全书》三百三十一种外，其残编恭配者八百九十一种，补钞者二千一百七十四种，合订三万四千七百六十九册，一律分别排比，制橱尊藏。其余求而未得之书，别刊访目，随得随补，所谓十得八九者。……自戊子至今，计又补三十八种矣。其所未得者，九十余种、一千四百余册，安知数年后不完备如昔耶？同不敏，夙尝承乏其间，且典守者有年，谨拜手而为之记。

本文原刊于《收藏家》2024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