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窒息的爱(令人窒息的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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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地飞速旋转。门把手转动，女婿风尘仆仆地进门。

郝敏“腾”地站起来，还没张嘴。女婿先递过来一叠厚厚的纸。

“妈，要打要骂您随意。但您先看看这个再说。”

是两人的婚前协议。第一次，郝敏看到了“形婚”这个词。

形婚，形式婚姻，婚姻只是形式，没有实质内容。“夫妻”双方在生理和人格上保持独立。

两人早在短短的交往时间里，签好了婚前财产协议，婚后一切生活花费平摊，私生活互不干涉，配合对方父母需求，不要孩子。

她眼里的女儿女婿，在婚姻的空壳下，像两个陌生人一样活着。

郝敏嘴唇抖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女婿继续说：“妈，我是不婚主义者，为了应付父母选择了形婚。而茜茜……”

他看了郝敏一眼，似乎是在确认她是否能接受话里的信息：“茜茜婚前就患有躁郁症，这几年，似乎更……。”

女婿没说完，郝敏冷着脸，让他先出去。对女儿的病情，她并非一无所知。

帮两人收拾屋子时，她曾从刘茜的呢子大衣翻出了市医院精神科的就诊单，病史一栏为：五年躁郁症史。在她眼里，刘茜就是生活过得太好了，没意义的事情想得太多，生个孩子就好了。

之前刘茜发病的那晚，拉着郝敏的手：“妈，“妈，你看我脖子上是不是有东西。”

郝敏凑近左看右看，除了刘茜脖子上戴着的金佛，什么也没有。金佛还是郝敏在寺庙里开过光的，能生大胖小子。

刘茜拽着脖子上的金佛，脖子上勒出了一条红痕，显得很亢奋：“妈，这是条狗链子啊。”吓得郝敏好几晚上不敢睡，盯着刘茜。

看着神经兮兮的女儿，郝敏觉得委屈。丈夫出轨后，她果断离婚，一人带刘茜长大。

她没放过自己，也没放过刘茜。

凡事都要求做到最好，稍有一点不满意，郝敏指着刘茜的鼻子骂：“你知道我养你有多辛苦吗？你对得起我的一片苦心吗？”

刘茜的大学是郝敏选的，专业是她填的，工作是她找的，女婿是她挑的。

双手交叉地端坐在沙发上，她愤愤地想，自己辛苦养大的女儿，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7.

这时，门开了。刘茜红着眼睛冲进门，身子一屈跪在郝敏面前：“妈……”

郝敏抬手，刘茜下意识地闭了眼睛。那个巴掌却响亮地落在郝敏脸上。她木着脸，像没痛感一样，发狠地扇自己。

刘茜吓得心神俱裂，扑上去抓她的手，朝自己脸上打：“妈，我错了，你打我吧，你打我吧……”

郝敏“嚯”得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瞪着刘茜，红着眼一字一句地问：“刘茜，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这样骗我？”

她高大的身形形成一片阴影，笼罩在刘茜头顶，逼得刘茜不得不仰起纤细的脖颈，神经质地直摇头。

在这阴影里她越缩越小，小得像下水道仓皇逃生的灰色老鼠。

有一瞬间，刘茜恍惚得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她仿佛又回到了八九岁的模样，木头桩似地杵着，怒气勃发的郝敏紧紧攥着试卷，拿食指戳她的额头：“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你对得起我吗？”

郝敏的嘴一张一合，她却什么也听不清。气血在心头翻涌，她想尖叫。张开嘴，喉咙里只短促地发出一声可笑的呼气声。

四周是沉沉压过来的墙。那墙就仿佛贴在她的胸口，压着她的脊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茫然四顾，卧室里郝敏挑选的红色窗帘映在她的瞳孔上，窗外天光大亮，似有好风景勾着她。

下水道的老鼠，终于寻得了通风口。

刘茜缓缓松开了郝敏的手，朝后跪着退了两步，头重重撞在地板上，磕了两个头。

她站起来，又看了郝敏一眼，转身朝卧室跑去。卧室的窗大敞着，她纵身跳下，没有丝毫犹豫。

郝敏呆住了，她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几秒后，嗓子里才挤出一声惨叫。女婿冲进来，只见她哆嗦地指着窗户的方向，软得站不起来。

救护车呼啸而来，两个人被抬上担架。郝敏侧脸看着血肉模糊的女儿，她知道自己的一生，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