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清明(贺清明：一双布鞋)

一双布鞋

贺清明

前几天拾掇家，妻从一个纸箱底翻出发黄的报纸裹着的一包东西问：“这怎么处理呢？”我问：“啥东西？”一边打开报纸，一双半旧的白千层底黑条绒面的松紧口布鞋映入眼帘，想起它的来历，让我忍俊不住。

二十年前，这双布鞋是我上大学时唯一携带的一件崭新物品。那年，参加完高考，对于上大学，我志在必得。漫长的假期，我又和往常一样，背起行李，开始了我假日之旅——走亲戚，五年中学生活，十个寒暑假，我都是这样渡过的。在我的脑海中，从小到结婚从未有过家的概念，我不属于任何家，也没有家属于我。

我来到姐姐家，知道我将考入大学，姐姐喜极而泣：“总算有盼头了。”她又开始给我赶制布鞋。打制布骨板，胶合千层底，裁剪鞋面，搓麻绳，纳底，拱鞋面，底面缝合，一道又一道工序，一节也缺不了。在姐姐家呆了十多天，无论白天，黑夜，只要空闲的时候，这双鞋一直在姐姐手里攥着，飞针走线，纳底拱面，一针一线中倾注着她无私的爱，千般的情。

有天晚上，有点感冒的我早早躺进被窝，姐姐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搓着麻绳。这几天夏收，白天姐姐帮姐夫上山收麦，没有余暇，晚上才能挤出时间做针线，看着姐姐疲劳憔悴的脸，我一阵阵心酸。“姐，看把你累得，早点睡吧！”“没事，你先睡吧。”姐姐仍在一针又一针地纳着厚厚的鞋底。

我闭眼假寐，往事像电影镜头般在眼前闪现，姐姐与我一母两父。我三岁时，母亲辞世，父亲在外工作，是九岁大的姐姐把我背大，她一直呵护我，心疼我。自有记忆起，我脚上的布鞋都是她制做的。有继母后，我也上了中学，每个假期，我便到处流浪，但在姐姐家呆的最久，每一次姐姐都为我赶制布鞋。每个新学期开学，我的包裹里总有一双崭新的布鞋，一双疑结姐姐心血与爱的布鞋，长这么大穿了多少双姐姐做的布鞋；我都记不清了！是这一双双布鞋，给我了信心和力量，给了我战胜困难和挫折的勇气。想到这里，眼泪泉水般从眼角溢出。

我是穿着姐姐做的这双新布鞋踏入大学校门的，不久，我就发现我是全班唯一一个穿布鞋的人。一些干部子弟穿上了铮亮铮亮的皮鞋，钉在后跟的铁掌，踏的水泥地面乱响，最差的同学也都穿着当时流行的橡胶底帆布面的制鞋。有次，一位同学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吃惊问我“哎呀！你还穿布鞋？自尊心受到伤害的我，不无生气地回敬道：“怎啦！穿布鞋就比人低一等？在同学们异样和冷漠的目光下，我还是穿着这双布鞋和他们一样地学习生活，布鞋不仅没有使我感到屈辱，反而使我学会了用平常心看待自己，对待生活。后来，当工人的哥哥来看我，给我买了双皮鞋，我将这双布鞋洗净，用报纸包好，放入箱底存了起来。从大学毕业到工作十多年来，不知搬了多少地方，拾掇过多少次家，这双布鞋一直被我珍藏，它像一件珍贵文物，成了我最不愿舍弃的东西！

见我失神落泪，体贴而理解的妻子，不无感慨地说：“哎！你为什么不把它写出来呢？”

“对呀！我为什么不写出来呢？”我哽咽着回答妻子。

该文发表于2004年1月14日延安日报

作者

简介：

贺清明，男，1965年7月生，汉族，陕西延川县人，中国农工民主党党员，本科，学士，副教授，1988年7月参加工作，2004年12月加入中国农工民主党。现任中国农工党延安市委员，延安大学总支副主委，延安市第四届政协委员。

1983年9月至1988年7月在延安大学、延安医学院学习；1988年7月至2004年4月在榆林市卫校任教，历任助教、讲师、高级讲师；2004年4月调至延安大学医学院，2006年7月至2014年7月先后任延安大学医学院教学秘书、护理系副主任、主任之职。

酷爱文学，在工作之余先后在《前进论坛》、《延安日报》、宁夏《大武口市日报》、《陕西农工》等报刊杂志发表散文十余篇，2009年《由一句话想到的》发表于《前进论坛》杂志并获得“海瑞杯.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征文大赛“三等奖。2009年散文《童趣》被延安市日报收录于“献礼新中国成立60周年典藏200版”，散文《唱响时代最美的旋律》获得陕西省统战部纪念新中国成立征文一等奖。发表和评选获奖的各种理论文章十多篇。近年来在延安市累计义务献血达3200毫升。

来源：微安塞-文苑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