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明明(baobao故事)

2025年02月20日 来源:点击:

我近日收到一份很有看点的小说大纲,大纲显示的写作时间却是10年前,联系方式只有一个邮箱。

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我联系了那位作家。奇怪的是,当我反映这是一部非常不错的小说时,作家的反应平平,只有一个“哦”,并不像其他作家一样对自己的作品抱有很大的期待和向往。我询问是否有完整的电子稿,作家却说只有一份手写稿,并邀请我到他家看稿件。很奇怪,也很好奇。

于是,在一个晴日里,我来到了作家的家门口。

这是一座平房,比一般的层高略高一些,有个小院子,院子周围砌起了围墙,只有一个一米多宽的铁艺网门,隔离了里外。此时,我就站在网门外。没看到门铃,我试着往铁门上敲了敲,里面没人应声。

可能是声音不够大,我又用力地敲了敲,不想铁门却自己开了。门没锁!却不好直接进去。

“欧阳先生在家吗?”我朝院子里喊道。

还是没人应声。

奇怪,很奇怪。在邮件里,欧阳先生明明说自己一直在家,欢迎我随时过来交流。难道是在休息?我看了看腕表,时针刚刚走过3点。要不再等等看吧。

虽说已是9月中了,太阳的热度却一点儿也没降,感觉后背已经隐隐汗湿了。

3点半了。

我再次敲了敲门,并朝里面大声喊问。然而,回应我的却是一阵凉风,此刻燥热的心有了些许降温。

等待和热气让好奇心渐渐淡去,随之而来的是不耐和退意。

然而,就在我准备走的时候,院子里有了响动。我决定再看看。

平房的左后侧走出来了一个人。他戴着一顶斗笠,左手拎着一把锄头,右手抓着一把——菜?不确定。他的两只裤脚都挽起到膝盖下,衣裤上沾了星星点点的泥土。看着不像一位作家,倒像是一个农夫。虽然如此,我却确定那应该就是欧阳先生了!

“欧阳先生!”

……

“欧阳先生!是我!小郑,前日联系你的编辑!”

万幸,他终于抬起头,看到我了!

他看起来40岁左右,很憨厚。

“小郑编辑?”

“是我,欧阳先生。”

“门没锁,先进来吧。”他指着院子角落的石桌石凳,“坐一坐,我去收拾一下。”

我在石凳上坐定,看他将锄头放靠墙边,把菜随意地扔进一个木盆里,然后走进屋子里。

方才在外面看得不真切,此刻环顾整个院子才发现,布局浑然天成,或者更恰当地说是——随意。

欧阳先生没让我等太久。

他换了一身衣服,看着还是很憨厚,一点儿也不像一位作家。

“这是那篇小说的原手稿。”说话间,他递给我一沓泛黄的稿纸,“只是在翻阅之前,请先听我讲一个故事。”

“当然。”我乐意至极。

他说,这是一个悲哀的故事。

在20年前,本市文学圈子有一个流行的沙龙。参加沙龙的都是本市较为有名的作家,基本都获得过主流文学奖项。当然,也有一些崭露头角的新星。他就是其中之一。当时的他年仅18岁,刚刚高考完,刚刚获得了一个文学奖项。带他进入这个沙龙的是他的高中语文老师,沙龙举办地点就在语文老师的家。师母准备了精致可口的餐点,与座的每位老师对这些餐食都赞不绝口,三三两两,杯酒交欢,品茗高论,交流着彼此近期的文学心得。他是年纪最小的写作者,参加沙龙的每位前辈都对他关照有加,言语间对他多有提点。参加的那几次沙龙对他而言,受益匪浅。

他是一个写作天赋极高的人,几乎每一部作品都得到了不低的赞誉。对于他而言,若是写作之路上顺风顺水、掌声不断,那么他的成就必定不小。

可偏偏造化弄人。

上大学之后,他写了不少文章,投稿也基本能过。只是后来几经退稿,他开始变得浮躁,甚至一度躁郁。最初的时候,身边的朋友还听他的诉求和抱怨,但渐渐也没了联系。可想而知的,高于他人的才华和极强的自尊心导致他在一次次的打击中丢失了重整旗鼓的欲望和斗志,他再也没写出好的作品,各大报刊、文学奖项再也不见他的名字。他终于还是沉寂于碌碌的琐事里。

“发到你邮箱的是我经此多年之后的作品,也是我此生的最后一部作品。”欧阳先生看向我手中的文稿,眼神里有着复杂的情绪,“那时候,我已经没有信心了,一度拿不起笔,幸而家人在身边不断鼓励。写成之后,我再没给人看过,就把它锁在抽屉里,不见天日。”

“那……为什么又……”我迟疑地问道。

欧阳先生看向院子里的一丛蔷薇花,好似释然地一笑:“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之所以让它重见天日,是因为我生病了——癌症。也算是让自己不再有遗憾吧,尽管我不再有当初的勇气。”

最后,我离开欧阳先生家的时候,他说,不必再联系他了,这部作品发表之后,成就与否都不再与他有关。

“就当是我送给这个世界的礼物吧。”他说。

责任编辑:宋宝颖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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