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广媚(2021 视频行业报告·短剧：“草根”们的逆袭)

2021年3月16日，B 站热播纪录片所授权的同款火锅店在上海开业。（图/IC）

一集通常一两分钟的短剧，为什么让亿万国民如此“上头”？

仅快手平台，每天追短剧的人数就有2.1亿，用户看短剧的总时长累计达3500万小时，单用户日均观看时长为70分钟。

1.0版的短剧，就像用10倍速追完一部电视连续剧。《2020快手短剧生态报告》总结短剧《一胎二宝》的“高能反转”套路：视频刚开始，女主怀孕；播放到1秒，女主被父母逼婚；39秒，女主穿越回现代；50秒，女主又穿越回古代；2分11秒，6年后，女主怀了两个孩子；3分10秒，孩子是男主的，全剧终。

而2.0版的短剧开始摆脱完整的叙事结构，转而追求另一种叙事方式。有的短剧像电视连续剧中的一个小片段，但这个片段更精巧、新鲜，“梗”更密集，且脑洞大。

相比其他内容形式，短剧出身“草根”，还是个“新人”，想怎么玩还有无限可能——大明星加IP的玩法，在短剧上未必奏效；相反，看似反流量、反套路的玩法，未必没人喜欢。

就像今年出圈的短剧《广场往事：妇仇者联盟》，它的故事发生在山东淄博的一个小村庄，主角是几位50岁以上的退休阿姨、大爷。当他们在村里架起枪、冲进大门时，屏幕外的1000多万人“沸腾”了。

新的叙事结构和实验精神

如何用极短的时间讲好一个故事？

短剧《不思异：辞典》的其中一集《婚前检查》，就用一个场景、两个演员，不到十个提问，加上测谎仪，拍出了一个反转、惊悚的故事。

《不思异：辞典》中，每一集都是一个独立的故事，这是很多短剧的做法。这样的结构，是为了适应短视频平台用户的观看习惯。大多短视频是按信息流来推荐的，如果按电视连续剧的结构，你无法判断用户该从故事的开头、中间还是结尾看起。

最近，B站短剧创作者“导演小策”在《马小策梦游江湖08：这道题太难了》这一集中，尝试了一个新叙事结构——完整的一段剧情，被分为9个小视频，每个小视频不超过2分钟。

单看这些小视频，也能看进去，几乎每一个都有新花样。倘若你愿花更多时间追完，会更过瘾。这个不到20分钟的剧，梗密，爽点也密。不看到最后，你永远猜不到一切还会不会反转，就跟做梦似的。

把完整剧情切割，切割后的小视频彼此独立，合在一起看更过瘾，这种结构，是短剧的一种新尝试。

除了结构，另一位B站短剧创作者“艺能人金广发”（以下简称“金广发”）创作了一系列打破常规叙事方式的短剧。

金广发的系列短剧“私家观察”，角色永远答非所问，话还没说完视频就直接结束。9月7日，他上传了一条名为《江富异闻录》的短剧——有两拨人约架，见面之后，两拨人嘴里重复着几句废话。到了最后，帮手没找着，架没打成，什么都没干，故事又回到了最开头。

金广发的拍摄思路就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是挺无聊的，我就让你看无聊呗”。

这种“不把话说明白、不把戏演完”的表达方式，被网友评价为“抽象”。这种表达，一方面是为了呈现无聊、荒诞等情绪，另一方面也给观众留下更大的解读空间。“我们专门留好了弹幕区，还有一部分叙事是交由观众来完成的。”金广发说。

这种实验精神，是由短剧的基因决定的。短剧厂牌“不思异”系列的创作人袁哲分析，短剧的体量小、制作周期短，制作成本也低。相应地，短剧的试错成本也低。而且，短剧诞生自短视频平台，其观众很容易形成社群，原本“冷门”的垂直题材也有了好的土壤。

今年，明星加大制作的短剧内容，表现不如人意。抖音上，都市恋爱短剧《别怕，恋爱吧！》与《星动的瞬间》这两部短剧收视率表现平平，而它们背后的制作方，分别是华谊兄弟创星娱乐和唐人影视。据界面新闻的报道，这两部短剧各16集，正片有效播放量仅分别为4300万次、2800万次。

相比之下，导演小策的“广场往事”系列短剧却大获成功。几位退休阿姨、大爷出演，混搭经典大片的情节设计，反差感极强。仅《广场往事：妇仇者联盟》单集，在B站的播放量就超过了1150万次。

“不思异”系列，主打奇幻、悬疑短剧，题材相对垂直、小众。不过，该系列在B站的累计播放量达到7400万次。《不思异：异常物种》还主打怪物形象IP，比如“无头人”“替身玩偶”等，目的是模仿漫威宇宙的IP玩法。主创团队新推出“古风”题材的剧集《山野异事》，从中国传统志怪小说如《搜神记》《阅微草堂笔记》《子不语》中挖掘故事。“与主流的武侠剧、仙侠剧、古装剧都不一样，这个是彻彻底底的古风志怪题材。”袁哲说。

不过，就主流短剧市场而言，创作的同质化仍不可避免。《2020快手短剧报告》显示，甜宠、古风、校园等热门题材，以及“霸道总裁爱上我”“手撕渣男”“穿越成王妃”“婆媳家长”等爽剧情节，仍广受欢迎。

《 广场往事：妇仇者联盟》（左）及“不思异”系列短剧剧照。（图/哔哩哔哩弹幕视频网）

短剧，不在精良，而在新鲜

短剧的制作，并不在于精良，而在于那股新鲜劲。

与电影院的观影环境不同，观众在手机上追短剧，不会对每一帧的画面要求那么高。袁哲说，短剧的创作未必是补“短板”，而是放大“长板”优势。

从传统影视创作转到短剧创作，袁哲把一部12集短剧的拍摄周期压缩到了一个月。其中，《不思异：辞典》单集的成本压缩至1万元上下。相比之下，一部长片从筹备到拍摄，可能要历时大半年，成本动辄上百万元。

一些更“草根”的创作团队，比如金广发，他们的创作周期更短——短剧时长一分钟内的，从筹划到成片，基本不超过十分钟。只要演员配合，一天拍个八九条视频不成问题。

金广发身兼数职——他是编剧、摄影师、剪辑师，以及主力演员。目前为止，他们所有的视频制作都由一部手机完成。除了时间，他们几乎不产生其他成本。

“不思异”系列在前期剧本开发上投入了大量精力。袁哲介绍，一个短剧，前期讨论阶段会产生100多个创意灵感，再从这个大型“灵感库”中选出12个来拍。

金广发也在持续推出新系列。他们想延长短剧的时长，以完成更抽象、实验的表达；还不断加入新演员——老必登、媒体的朋友、略略略、马广媚等，这是造“IP”的玩法。

不过，大部分短剧创作者还面临着如何变现的难题。

目前，短剧的变现，要么靠广告，要么靠短剧积攒流量再由直播带货变现。与此同时，主流视频平台相继推出分账模式，允诺与达到一定量级的短剧创作者共享收益。但这些变现方式对非MCN机构的个人创作者来说，没那么容易做到。像“不思异”系列的拍摄，仍依赖公司的补贴。

袁哲谈到，“短剧自身，还不能形成自行循环的正向商业链条”。他们未来想做短剧的付费剧场，“能不能做成，谁知道呢”。但袁哲充满信心：“中国有庞大的移动互联网市场，也有望做成领先的短剧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