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克明(民国南柯梦(279)捕蝶)

2025年02月21日 来源:点击:


民国南柯梦(279)捕蝶

是不是因为换了团花地毯,一家人的早餐显得分外活泼?

1

老五一下楼便发现了家里的这个变化,他笑着对小何说,哦,这就是太太挑的地毯,我昨儿个回来的太晚了,直接就上楼睡觉去了,还没注意到。哎呀,这地毯挺厚啊,这上面的团花样子也挺鲜艳,活像是一脚踩进了公园大草坪。

五爷,这是太太点名要的藏毯,也就是最近交通运输又恢复了,否则在这之前咱们订都订不到,要说这地毯还是咱们中国货好,您看那洋人都用咱们的地毯呢,据说这是从四川雅安那边运来的,正经用藏羊毛和牦牛绒织的地毯。你摸摸……听说能使两三百年呢。

可我看这样子,可是挺洋派呀。可不。您瞧这,这,还有英文呢,听说是英国人定的,这不,甩下来两张,正好中原公司就给咱们留下一张。前儿个打电话,请咱们太太去看。太太定下来了,于是昨天我们就给铺上了。

挺好挺好,软和厚实。

老五正说着话,太太已经走下来了,所以赶紧把话停了。其实在他是想说,家里的地上用得着铺这么厚的毯子吗?活像是走在炕上。人都困了。

2

桌子上的早餐早就摆好了,今天是个大聚会,关耗子又带着他的未婚妻跑来做客了。漂漂亮亮的洪宝仪,这会儿容光焕发,格外娇美。

她那以前滴溜卷的头发,时髦倒是时髦,但总让人觉得很夸张,而如今似乎也随着主人的心情舒展,头发也软和了下来,不像以前那么剑拔弩张了。老五在一边看这位小姐觉得她顺眼多了,他又想起关耗子宣布不能再管他媳妇叫黑猴。呵呵,老五在心里腹诽道,人家长的本来也不像猴,就是瘦了点,黄白面皮。其实挺清秀的。

来。宝贝儿坐我这儿。

关耗子走上前,帮洪宝仪拉开了椅子。洪小姐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底子的红波点旗袍,身子上大大小小,全是那种桃心的小点子,好像有无数个吻落在了她的身上。想来这就是情侣之间那蜜里调油的感觉吧。因为宝仪的松弛大方,也反衬的关耗子有些正经起来,此时他侧着身子和自己的未婚妻认真说着话,那样子也不像往日那么油头滑脑了。

菲律宾的大背头,今天怎么没涂发蜡呀?这下不准备让苍蝇打滑梯了。

老五坐在她们对面,悄悄欣赏着这对改邪归正的情侣,心里挺舒坦。

当然,让他舒坦的事还不止这一件呢。

首先,玉儿去上学了。

嗯,听说和同学们处的挺好,而且还拍了张照片,是学校开学大合影,给他寄来了。他的小玉儿站在第二排,笑起来很是腼腆,那两个小兔耳朵也耷拉下来了,左一个右一个的小辫子上拴着两个绒草莓,这是老五在那个隆福寺头花店给她买的。一块钱搓了一大包。

别看头花样子不少,但每一个款式老五都记得。嗯,这是他俩之间的小秘密

再一个呢,天气终于凉下来了,老五的工厂里也不天天往外抬人了,前一段时间那像什么话呀。动不动就有人晕倒,一天最多的时候抬出来八个,弄得老五心里堵堵的,哼,二哥这会儿倒是眼不见心不烦,躲在他那大宅子里消夏。可我这简直是水深火热的前线,不过天一凉,这种事就少多了,所以老五也用不着天天跟那拿小针扎心了!

老五今儿穿了件朴素的工装夹克,最近这种衣裳随着从重庆那边回来的什么工程师啊?记者呀,被带到了天津。也别说,挺对老五的心思。笔那拴脖子的西装强多了。

老五正跟这瞎琢磨呢,文娴和老姨奶奶已经过来了,俩人刚才走到客厅的另一边,要去看看地毯的边儿,是不是都摁下去了,昨晚上还有些翘呢。不过老五等的不是他们。他等的是包子小姐,哎,三儿这家伙向来吃饭积极,怎么今天还得三催四请呀。

小莲子。三小姐呢?

三小姐跟楼上换衣服呢。

莲子这会儿拿着熨斗,正跟二楼楼梯角那熨衣服呢,她遥遥的伸个脑袋来回答老五的问题。

换衣服。自家人吃饭,还换什么衣服啊?

老五一听这话嘟囔了一句。不对呀,文萃向来是不拘小节的,这一夏天了,天天看见他穿着宽腿短裤和小白衫与使唤丫头也没啥两样,有的时候穿的还不如小莲子呢,她就图凉快。怎么今儿个偏要换身衣服,和大家一起吃饭呢?莫不是要照相?

3

欢欢快快的一大堆人,各自揣着各自的喜事来到了餐桌边,要动筷子了,大家纷纷朝楼上高喊:

三儿,赶紧下来吧。

恭请三公主起驾吧!

哈哈哈,哈哈。

长长的早餐桌边,坐满欢笑得意人。这里面有发财的五奶奶,得意的老太太,浪子回头,心灵升华的风流耗子,还有那修成正果的洪家小姐,以及心里揣着秘密美事的赫老五,他们都在等待着包子小姐。

来了来了。

小莲子这会儿也积极了,她站起身来朝大伙儿喊了起来。众人皆抬头望上看。豁,只见楼上传来了咕咚咕咚的脚步声,还有歌声……

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蹦蹦跳跳的关文萃重磅登场,她拉着自己的衣服,站在楼梯口,朝大家一屈膝,深施一礼。就这么一亮相,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啊,这是咋回事?

只见包子小姐身上穿了一件蓝不拉几的粗布背带裤,上边是一件白色的宽身针织圆领上衣,脑袋上戴了个鸭舌帽,这这是什么扮相?

第一个不干的就是她二姐。三儿你弄什么?这像什么样子,活像卖报纸的报童。

哎,还是我姐眼尖,这就叫报童装。今年可流行了。

要我说不像报童,像我们厂里的机器匠,

对。五哥说的也有理,这也叫机器装。哎呀,北平的女生,就贝满汇文,她们那一帮,好多人都穿这样的衣服了,不过上身要比我穿的艳一点。北平那边早晚比咱们这冷,她们穿上一件带颜色的套头小毛衣,再配上深灰或是深蓝色的工装裤。那样子比我现在还漂亮呢,你们别着急,等天冷了我自然就换了。

4

三小姐似乎完全和大家处在两个频道上,楼下的这一众人的意思是你怎么穿的这么丑,而楼上的包子小姐却在洋洋得意,她觉得自己很俏实。就这样,果不其然,打起来了。

关耗子叉着腰,望着他妹妹,说道:

你怎么弄的跟花子赛的?哎,这还像是咱们家的小姐吗?

我是花子,你是什么?你是力笨儿。给人家搬家具的小力笨儿。

包子这嘴可不惯着他哥,这一下,吓得老五够呛,他赶紧一个箭步跑到耗子身后,跟那朝,文萃挥着双手,那意思是停停停。要知道耗子曾经嘱咐过大伙,搬家具的事,可不能当着黑猴胡说。

老五一边挥着手,一边歪头望黑猴小姐那边努了努嘴。哦,三小姐明白了,她捂了一下嘴赶紧改口说道:

嗯,谁让你骂我的,要我说,我要是当了花子,你就得去当小立笨儿。

你们别笑话文萃了,现在大学里好多女生都流行这么穿,这叫做工人阶级普罗装。据说是从重庆那边流行过来的,大学里的事儿你们不知道。也不是大家都穿的特别华丽,有的人专爱穿朴素装。

说这话的是这家里唯二的大学生,洪宝仪,她走上前去把包子小姐拉在身边说道,其实不光是北平,现在武汉上海的女生好多也是这么穿的,这叫做向劳工阶级致敬,我们学校也有这样打扮的女生。

你瞧你瞧,宝仪姐,哼,咱们这些念过书的人,跟他们就是没有共同语言。

这会子包子小姐突然发现洪宝仪的可贵之处了,哎呀,她是这个家里和自己一样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呀。可惜在这大房子里最不值钱的便是教育了。哼,一个个中学生全都升官发财,可像她和宝仪这种大学生毕业之后能干什么,还不知晓呢?

算了算了,爱穿什么样穿什么样吧,我瞧三儿这身衣服倒是挺舒服,打个球啊,跳个绳啊,都方便。

老五站出来平息事件,他张罗着让包子入座,赶紧趁热吃早点,要不然炸糕就凉了,

三儿,这是小何今天特地开车上老城里的清真饭馆,正兴斋给你买的炸糕。哎,尝尝脆不脆。八百里加急呢!

是吗?那我赶紧来一口,举着金灿灿的炸糕,包子小姐小心的把自己的脑袋调好角度,用她那颗不太疼的牙,开始向这种美食进攻。

5

文萃。过两天我要办个大派对,到时候你最好也能出席呀。说这话的是五奶奶。

不去。三小姐的回答和炸糕一样脆。

就你那些个高级朋友,我招待不来。这里有我什么事呀!

怎么没有你的事儿,你不也是咱们家的成员吗?

是咱们家的成员不假,但你那些大员朋友我不想见。

三小姐的倔劲上来了,她一边小心翼翼的吃着炸糕,一边对着她姐横眉冷对。因为刚才关文娴虽然没有发言,但笑得全都直不起腰来了,看自己那眼神满是鄙夷。三小姐知道好赖,这会儿她在报复。可谁知有愣客犟种,就有善解人意,作为这个家的准儿媳洪宝仪此时站出来了,她饶有兴趣的问文娴:二姐,你什么时候呀?我来帮你吧?

哎呀,跟你上学的时间犯冲,我是周六。

没关系我请个假。我们周六就上半天课。

那你从北平赶过来呀?是啊,正好我周末到天津来玩。耽误不了多少功课。

呀宝仪,你要能出席那那我可谢谢你了,好妹妹,这下我可有左膀右臂了。

二姐你以后有什么事就招呼我吧,我们的课不太紧,我安排的开。再者说……说到这里,宝仪瞟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关耗子,然后略带羞涩的来了一句,文浩也跟我说了,以后家里的事我也得多管。

关文娴一听这话也很欣慰,她把手伸向了洪宝仪的胳膊,随后像是探员逮贼似的拽着宝仪的手腕子,跟那反复看她的新钻戒,并且夸奖这新切工就是漂亮。火彩真不错。我正打算把自己的一颗钻石也送去,让他们加工加工。以前那种蛋面是太老土了,而且好好的钻那么一弄。乌突突的,于是这小姐俩就珠宝问题就商量起来了,弄得坐在对面的劳工阶层,包子小姐满生妒忌。她翘起一边的嘴唇,呲出了半颗牙,拿眼睛斜愣着老五,这个难拿的劲儿啊,想表现的意思是什么呢?

老五明白,作为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没有落停的姑奶奶,哎,在两个有爱人的妇女面前,包子好像被人踩踏了,被人嫌弃了。

于是老五就和她咬起了耳朵

过两天咱俩玩一趟。

去上哪啊?

上北平啊?

玉儿说想找你啊。

她现在有空吗?不是去上学了吗!

怎么没空?一到周末,他们学校就放假。

行啊行啊,咱们仨咱们仨一块儿出去玩儿去。上天坛上中央公园好不好?

你就知道玩,玉儿找你是问功课的事儿,画画的功课,我不懂这方面,你是行家呀。

行行行,你放心,我保证辅导到了!

6

看着这边的劳工阶级跟那开心的咬耳朵,再看着那边的资产阶级小姐,跟那认真的比珠宝。席间有一个人不高兴了,他就是关耗子。耗子这会儿把手下的香肠切的分外响,弄的盘子吱吱呀呀的。转过来片刻,喝了一口香槟,耗子阴阳怪气的扭着头,对宝仪说:

我让你帮家里干事儿,是说让你以后多去看看我爸妈,不是让你成天跟人前人后的转悠,自己上课还挂红灯呢,这怎么着?这干脆就要旷课干交际了!

说完这话,关耗子还来神了,他把刀叉咔的一下,往桌上重重一放,随后拉着长官似的长声,在那儿开始训上话了。

宝仪,你赶上好时候了,能够上大学,要珍惜!我当初那会儿是国难当头,弃笔从戎,所以如今在学问上一直有亏欠。这是我人生的遗憾。

哎,得了吧,哥。没闹日本那会儿你考试不也不及格吗?你记得,五年级的时候,学校还要把你开除呢。

呵呵呵,呵呵。包子小姐永远就是这么给他哥搞声援!

哈哈,哈哈。又笑场了。不过欢笑之间,耗子这话倒是让一个人吃味儿了。就在此时,翘着兰花指在那儿,悠悠着手腕的关文娴,那脑子里却想的不再是珠宝了。不知怎的,五奶奶这脸越拉越长,以至于吃了两口饭之后,便推说没胃口,然后扭身上楼了……

7

一见社交女王上了楼,老姨奶奶也坐不住了,她用眼睛扫了一眼关文浩,那意思是都怪你。然后老奶奶起身也退席了,急急忙忙跟上去了。

怎么一下子都不高兴了?傻老五和同样琢磨不过味儿来的包子小姐面面相觑,想不明白。

宝仪还真以为是丈夫怕自己出去社交耽误了功课,她选择坐在那儿默不作声了。只有关氏团伙的内部人士,心里是明镜。耗子心想,就你那个乌七八糟的派对,哼,把我的女人往里拽什么劲儿?

8

其实此时在楼上,五奶奶已经很不高兴了。

她啪的一下拿脚丫子就把门踹开了,把在屋里正跟那儿趴着扫床的小莲子吓了一跳,一见女主人这副情景,小丫头赶紧拿着家伙低着头滋溜就跑出去了,可刚一出门,差点和随之而来的老姨奶奶撞了个满怀。

奔你娘的丧!成天毛手毛脚的,死丫头。

老虔婆似乎非常会挑时候打狗骂鸡的,其实她是用这种申斥来转移一下注意力,然后呢,再提起笑脸去安慰那个五奶奶。

此时的五奶奶一屁股坐在席梦思床上,蹬着两条腿,把高跟鞋一下子踹出去好远。

他什么意思。我是下堂子了,还是当舞女了。

呦!五奶奶这会儿那脸都青了。

我养着这一大家子,从上到下!有本事别吃我挣来的饭呀,别花我挣来的钱呀!哼!他关文浩算什么东西,肩章都是我给他买来的,还轮得到他来呲堆我,就算是那赫家老二现在见了我,也得赔张笑脸呢!

你哥哪儿呲对你了?从头到尾他都没说话。

废话,还用得着说?他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你听不明白呀,哼,不让他的宝仪出来张罗派对,哦。这家就指着我一个人养呀!

那是你哥小心眼,别理他,别理他。

不过我看那宝仪倒是不敢说什么,你一张罗让三儿出来主持派对,她就立刻明白了,还能指着那傻孩子,这不她还主动请命呢。这也是你哥管的好。

加在亲人之间,给这种争吵做调停,平日里向来能说会道的老姨奶奶,这会儿也想不出什么词儿来了。只能伸着手假模假样的给社交女王胡撸着后背!

9

派对请柬早就发出去了,请的人不少,大概十多位。为了这次活动,老姨奶奶特地还从饭店里借来了三个提调听差,负责调酒,做服务。因为这是个大事儿。

派对主题是为麦七姑接风洗尘。前一阵,她的儿子陈乐亨,终于托上了门路,被上海南洋华侨大学给录取了。虽说是晚了几年,但是抗战这事儿为他们遮了脸。以前的大学不能念啊,那是伪大学啊!陈太太开开心心的把儿子送进了学校,好歹也有人管他了。

对于他们家乐亨少爷,麦七姑向来是越管,越管不了,所以她总让官文娴出面,劝这位少爷。左说右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你要是再不给你娘争气,哼,你爹在重庆那个小老婆就爬到你娘的头上来了。那边生了两个孩子,再加上你爹原来房里的,你大哥乐成。在这一个个虎视眈眈。乐亨,如今你也大了,该琢磨点事了。

诚所至金石为开,总算是把那位少爷给哄进了学堂。

七姑算是松了口大气,于是乎她便张罗着要联系一帮朋友,夏天也过去了,上流社会的消暑季节也结束了,于是各种热闹,还得整起来呀。

10

社交女王也觉得她的这些旧部,有日子没拉出来检阅了,于是就这样,什么疯疯癫癫的马太太,闲的没事的冯赫莉,

对了,还有那个赵克明,以及经常在二老爷那儿走动的那个经济稽查处的处长,反正就是这么一干人等全都招呼起来…

高朋满座弓筹交错,莲花水晶灯之下,繁华藏毯之上,流光溢彩的大盒子里,一班人装模作样的浮夸着。

大家细碎的说话声,遥远处唱机里的音乐声,以及鸡尾酒调酒棒,在玻璃杯里的晃动声,女士脆生生的欢笑,以及老爷们的窃窃细言的耳语,一切都是那么摩登,那么气派,是女王喜欢的调调。

为了这场派对社交女王特地去美发厅,把头发重新烫了一下,以前的那种波浪头,如今又不兴了,现在兴的是大卷花,厚厚的前刘海,又大又夸张,活像个瑞士卷,而头发两边呢,全都要梳上去,然后再如葡萄珠子一般,滴哩嘟噜的垂下来。改良旗袍的样子,如今也多变了……

因为是在室内,五奶奶搞了个大胆的晚装,她把旗袍胸部往上的面料全都换成了肉色薄纱,然后再跟上面,围着双峰的边缘钉了水钻,这样从远处看去,简直就是只穿了半截儿衣裳,不禁让人心神荡漾。

第一个看到这件,深玫瑰色丝绒配薄纱长旗袍的是赵克明,他往那一站,故意瞪大了两只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嘴里语无伦次:麦嘎。我的女神,肉感,大胆。你简直就像是一株肉感玫瑰,

赵克明是女王最贴身的跟班,所以胆子也格外的大,他伸手托了托女王的秀发,嘟噜噜的,又碰了碰她别在头上的钻石发丫。

我的薇薇安。比你美丽的,没有你大胆。比你大胆的,没有你智慧。比你智慧的呢,又没有你这么罗曼蒂克,你简直就是社交界的,重磅原子弹呀!

呵呵,刚几天不见,老赵你这嘴上又抹香蜜了。也别说,我这一夏天都没有听到你声音了,唉,就算是玫瑰也要枯萎了。

说到这里,女王飞了个娇滴滴的眼风,然后突然一个优美的转身,扭头就走。这是她的一贯习气,和人家聊的好好的,然后又突然把那男人给撂下了,用一个勾魂的背影来掩护自己的撤退,实际上呢,这是欲擒故纵。否则她那条红宝石长项链就不会故意戴反了,把大大的坠子放在后背上!随着离去身姿的摇曳,那只红宝石坠子,正在那儿晃来晃去的朝人招手呢。

11

晚餐后,人们陆续来到了沙发区,长长的大餐桌上,迅速的撤去宴席,换成了白色的大餐布,高高低低摆着三组插花,让这里瞬即间成了背景墙。

今天有几位漂亮的小姐是宝仪从学校里叫来的,但她自己借故没出席。不过这种活动,还是有很多出入社交界的女孩愿意参与的,至于她们的名单,也都经女王一一审核了。门第吗?不高不低,既不能压过自己的风头,又不能显得自己的派对档次太差。

野心勃勃的薇薇安要把自家的俱乐部名头作响,她看不上赫老二那种藏污纳垢的小公馆,动不动买来两三个唱的,往小屏风面前那么一站,咿咿呀呀的。要么就是依红萎翠的陪酒。哼,薇薇安要做的是新生活的社交标杆。要文明,要高级。要卫生,要罗曼蒂克。

上流人士只接受朦胧的调情,不能一个眼神就直接奔楼上送,那成什么了?和长三堂子还有什么区别?

什么弹琵琶唱曲儿那一套都不搞,要来点西式的。这不,社交女王看人头拢的差不多了,餐后的第一杯鸡尾酒一下肚,她便坐在了钢琴边,开始唱上了那首应时应景的:

夏日最后一朵玫瑰。

夏日里的最后一朵玫瑰,在那里孤单开放。所有她曾经的爱侣,都已经凋零死亡!

故作伤感的薇薇安,挺着她那闪烁的胸脯,扬起了脖子,在那儿轻歌慢语。众人持酒不语。

不过和缓的音乐,并没有给社交女王带来老实的眼神,她忽闪着长睫毛,环顾着四周,忽然,角落里一个男人吸引了她的目光。

沃特。薇薇安眨了眨大眼睛,又瞟了一下。天哪。没看错,那人居然是麦七姑的丈夫陈专员。

这子个不高,略显消瘦的戴眼镜的男人,一向是以冷峻寡言而示人的,那么,他也好热闹了。他什么时候来的。

吃饭的时候还没到呢,再者说,邀请名单里没有他呀?

他不应该属于这儿,这一屋子红男绿女里,还有他的太太呢,怎么他也放下公务和太太一起出席活动了?

想到这里,五奶奶的脑海中突然惊起一个波涛,No。No。No。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巧合。上次在剧院里,麦七姑也是带着她的丈夫一起出席的。

这对夫妻貌合神离已经很多年了,怎么如今成了形影不离的好伉俪了?

想到这里,五奶奶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蝴蝶,此刻正在花间抖动着翅膀,但是离她不远处,已经有人举起昆虫网了。

金杯斟碧酒,玉夜酿青波,美人微醉,正好移步上香车。

民国南柯梦(279)捕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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