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帝(胡晓明：杭州可以向巴黎学习什么？美学发展观)

2018-05-08 15:30 | 浙江新闻客户端 记者 李月红

时代需要新的发展观。党的十八大提出，建设“美丽中国”。在一个有着厚重文脉，有着现代文明为基础的新时代，美丽中国需要有无数个各美其美的城市来支撑。

一座有美感的城市是怎样炼成，这不仅需要有科学发展观，更需要有美学发展观。日前，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文澜书院主办，名为“一座美感城市是如何炼成的”讲座在西湖边举行，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图书馆馆长胡晓明这样建言杭州未来发展。杭州是有可能成为一座美感城市的，胡晓明认为。

这样的判断，基于他新近出版的游学札记《巴黎的美学札记》。海明威曾说，“巴黎是一座流动的盛宴”。巴黎作为欧洲文明的集大成者，杭州完全有可能与之媲美，成长为代表东方文明的美感城市。

《巴黎的美学札记》是胡晓明多年前游学巴黎有感而作。2007年夏秋之交，在中国美院授课的他被派驻到巴黎作访问学者。期间，他走遍了巴黎40多家文博机构。在他笔下，蒙娜丽莎的微笑，是胡天胡帝的；莫奈画中的轻金荡漾，发明了一种看世界的新眼光——每一物皆有光，每一物皆有神灵，每一物皆有诗性；塞纳河畔的民众歌声，是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国人生命中的年少乡愁。

在胡晓明看来，巴黎是一种能指，有着丰富多样而变化无穷的符码，没有特定指向的。正因为此，每个人都可以在这座城市讲述自己的人生故事，建构自己的生命需求。比如，科林·琼斯认为巴黎是革命的发动机；歌德认为巴黎是这个世界的头脑；雨果认为巴黎是文明的核心；卢梭则认为巴黎是人间地狱，不满和不幸由此而生；伏尔泰认为巴黎一半是黄金，一半是垃圾，等等。生活在这座城市的民众，每个观察者，都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发展出一套巴黎生活的新论述。这些新论述成就了巴黎的美感。

艺术落进生活里，胡晓明从巴黎联想到杭州。从古至今，杭州是中国历代文人歌咏最多的城市之一，留下了白居易、林逋、张岱、苏小小等文人生活的足迹。在他看来，杭州所氤氲的江南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内涵，江南文人向来重视埋头做自己的事，随着宋朝城市化的萌发，艺术浸入生活，也浸入民众的精神品格中，它所表现出的江南人性格十分硬朗，这是一种与北方硬朗所不同的性格，如果说北方的硬朗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那么江南的硬朗就是一种坚韧，一定要把事情做成的性格。

对于杭州的美感，《湖上》杂志社出品人李海波深为赞同。他认为，古代文人将中国分三上和三下，三下指的是“都下”北京，“立下”济南，“白下”南京，三上指的是“湖上”杭州，“沪上”上海，“沽上”天津。朝向美感城市的发展，杭州之于巴黎，最大的不一样是每个人身上的东方情愫。

这样一种东方情愫，在每个人的身上不尽一样。比如上海体育学院副教授郎净，因为热爱故乡塘栖，她花十年时间为小镇写了一部长篇小说《驻塘而栖》。她说，丰子恺笔下的塘栖镇落雨淋不着，因为小镇两岸全是过街楼和廊檐，廊檐下游美人靠，廊桥上有顶，所以出门是不用带伞的。如今对比小时候和当下时代的塘栖，可以用“恍如隔世”来形容，镇上大部分的房子都被拆掉了，只剩下一座桥一口井，只能借助笔下的文字记录，将童年印象一点点地寻找回来。

城市是人的聚合体。在胡晓明看来，每一个生活在城市中的人，若是能把学问、艺术、知识变成一种生命化的生活，那么，这种个体微生活所呈现的宏大景象就是一个城市的美感。

做美的实践者，就是把最顶级的人类文明成果融入最自然的生活环境当中。比如文澜书院的落成，作为一个藏书楼，除了古籍收藏，举办读书活动，书院还尝试做汉字动漫，选取7500个汉字，做7500集动漫，每一集2~4分钟，讲述汉字的来龙去脉以及历朝历代的用法。除了这些以外，书院还有两个24小时开放的书房，只要读者愿意来这里读书，书院免费提供咖啡和餐点，在西湖边留阅读的种子。

“天下好山水，必有楼台收，山水与楼台，又需文澜留”，胡晓明认为，中华文明的悠久历史，皆来源于文脉的“文”，文化的认同细水长流，通过文字一点一点地让文化去生根，让每一个华夏后代都能够点点滴滴中去接受文化的熏陶，美的东西就会生长起来。当下，我们这个时代的美，不仅是一个美感城市的美，而且是一个美丽中国的问题，如何在一个有文脉的，一个有文明文化为基础的时代，来重建一个美丽的中国，来重建一个美丽的时代，是值得社会大众不断思考和讨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