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春桃(寒门书生与富家小姐殉情的故事)

江南三月，灵隐寺的银杏叶刚抽新芽。陆明修跪在佛前，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处细密的针脚是他自己缝补的。供桌上放着半块冷硬的胡饼，这是他给佛祖最虔诚的供奉。

"小姐当心！"廊外忽然传来环佩叮当。陆明修转头望去，正见一袭月白云锦裙裾拂过门槛，少女怀中的经卷散落满地。他下意识伸手去接，一卷《妙法莲华经》不偏不倚落进臂弯，书页间夹着的银杏书签飘然而下。

"多谢公子。"沈清漪抬眸时，正对上书生清亮的眼睛。他眉间有墨痕，似是方才在抄经阁替人誊写经文时沾染的。她注意到他腰间悬着的竹制笔筒，刻着"咬定青山"四字，正是前日她在山门外捡到的那阙残诗。

雨丝斜斜地漫进经堂，陆明修望着少女锦绣裙摆上渐深的水痕，将唯一的油纸伞递了过去。沈清漪接过时触到他指尖的薄茧，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可这人的掌心分明比砚台还要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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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后院的西墙根有个狗洞，陆明修每日寅时都会在此等候。青砖上渐渐磨出两道深痕，是他跪坐着抄书时留下的。今日墙头垂下的竹篮里除了笔墨，还有一方素帕包裹的松烟墨。

"小姐说这墨锭是徽州老匠人制的，写小楷最宜。"丫鬟春桃压低声音，"公子快把前日续的诗放进来，巡夜的家丁要过来了。"

陆明修摸出怀中焐得温热的纸笺，上面是他新填的《鹧鸪天》："未妨惆怅是清狂，敢将心事对苍茫。"忽见纸角多了一枝墨竹，竹叶间藏着个极小的"漪"字。他心头猛跳，险些打翻竹篮里的莲叶羹。

中秋夜，沈清漪在绣楼窗口系了盏青纱灯。陆明修踩着老杏树翻上墙头，怀中揣着连夜绘制的《潇湘竹石图》。月色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纠缠成解不开的结。

"父亲要将我许给通判家的公子。"沈清漪忽然扯住他的衣袖，指尖发白，"那人在秦淮河包了三艘画舫，说要娶十二房妾侍......"她发间的茉莉香被夜风吹散，落在书生肩头化作冰凉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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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宅正厅的紫檀桌上，陆明修呈上的《策论十篇》被撕得粉碎。沈老爷将茶盏砸在他额角，碎瓷混着血水滚进衣领："就凭这些酸文腐字，也配肖想我沈家的女儿？"

三日后，贡院张贴的秋闱榜前挤满了人。陆明修的名字本该在甲等之列，此刻却被朱笔狠狠划去。茶楼里流传着新科解元酒后狂言："那个姓陆的穷酸，竟敢跟我争女人？我让他这辈子都进不了考场！"

霜降那夜，沈清漪偷听到管家与药材铺掌柜的密谈。他们要在陆明修常喝的药汤里加马钱子，伪造成痨病发作的假象。她打翻药罐时，滚烫的汤药在手腕烫出一串水泡，却比不上心头刀绞的痛。

"我们逃吧。"陆明修在漏雨的茅屋里拥住瑟瑟发抖的姑娘，她连中衣都来不及穿，单薄的肩膀硌着他胸前的玉佩。那是他娘临终前塞给他的，说留着娶媳妇用。此刻玉佩贴着她冰凉的心口，竟比炭火还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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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断崖边的银杏树黄了又黄，猎户说每年深秋都能看见双蝶绕树而飞。有人在山洞中发现两具相拥的白骨，女子腕上金镶玉镯刻着"清漪"，男子掌心紧攥半片染血的松烟墨，上面依稀能辨"生死契阔"四字。

今年雨水格外丰沛，山涧冲刷出一方石碑。碑文被青苔覆盖，唯有一句"君心似我心"清晰如昨。采药童子在树根处挖到个陶罐，里头除了干枯的茉莉花瓣，还有张褪色的婚书，落款处并排写着两个名字，朱砂印泥艳得像心头血。